一天早晨
一天早晨

  一天早晨,我打开了门,太阳正好挣脱了最后一缕黑暗。我家门口的沙子堆积成了一个“大包”,其实看起来就像是坟墓,感觉有点害怕。然而因为昨晚已经下了一场雨,天气是很凉爽的,空气也很清晰。尤其是那刚出来啄食的鸡子,已经准备好了在尘土中寻找食物。那食物是蚯蚓和蚯蚓的梦境。我想起昨天的雨从尘土中洗去了孤独,孤独是鸡子无法知晓的,它的尖喙钻着大地,尘土更加沉重。我看着天空绝对是感觉不到沉重的,天空宁静如同水烟锅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,天空清澈得如同爱人轻轻的触摸。沉重还是来自于墨染的山,也许是光线都拒绝到山上去吧,加之山上的坟墓这么多,故而沉重,再者谁希望一大早就看到了死亡,甚至有死亡的风从山上吹拂下来。

  我看着稻谷,发现夜晚的泪水挂在了稻禾上,稻禾像是天真无邪的孩子含着露水,没有吞下,也没有将其抖下。“青青园中葵,朝日待露晞”,是有几分这个意思。我想,稻谷中的米粒应该像是雪娃娃一样,小时候喜欢吃爆米花,就从稻子上折下有着饱满的稻穗,直接扔在火中,噼里啪啦,里面的雪娃娃就膨胀了,夹在稻皮上,像是含雪的山,雪自然是米粒,山自然是稻皮。这雪娃娃应该还在睡觉吧,安适得很呢,不知道会不会做梦。

  喜欢喝酒的人,在此刻喝酒是最好不过的。如果是喝葡萄酒,可以看着融化在酒杯中的枫树林,枫叶是红色的跟葡萄酒的颜色是一样的,葡萄酒的瓶子这么高,跟枫树是一样的。一棵枫树自然单调,有了一个林子就丰富多了,喝酒还能喝出香山枫叶来呢?枫叶荻花秋瑟瑟,倒不如风起天阑,这也应该是此时的心情。天阑变成天澜更好,因为清晨是属于水的,喝酒自然喝的是水和水的幻觉。

  踢着平地上的石头,或者蹲下来瞧瞧,听陈东东说,石头中有灯,看石头中会不会显露出来光亮。光亮倒是没有见到,荒凉但是彻底感受到了。如果把石头比喻成一颗星球,那肯定是海王星了,荒凉并且寒冷并且不为人注意。

  估计除了建筑师诗人,恐怕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石头。我在想石头会忙碌些什么呢,可能是石头躬耕着石头,这里石头就成了诸葛亮了,石头就是一块土地了。要在石头中种植什么呢,那是石头自己的经营,反正我是要这样经营自己的,能够多活几年就多活几年,能够赚点钱使家人过得好点就努力多赚点钱,能够写出好诗那就拼命写好诗。为什么要拼命写好诗呢?我相信天下总有一个人在等待着我的作品,让我将他从生活的苦难中拯救出来吧,就像海子拯救我一样。

  我在想着昨晚下雨的事情。当时我撑着一把伞,就像一把枷锁撑着钥匙一样的伞,我走向小卖部去买了一个打火机,还有一包烟。对了,就是一包烟,叼着一根烟,吐出来巫山云雾,岂不更像个诗人。没有诗人的样子也写不出好诗来,因为写诗写到了顶端终究是完全在写着自己。

  如果你问昨天的雨大不大,我想说,雷鸣电闪,雷公电母四处降妖。保不住我就是所要降伏的妖怪,但是细想,我还没有做妖怪的能力,妖怪随时可以变化,风一样移动,无声无息,岂是我所能比的。闪电中释放的泥沙落在我的身上,泥沙是我自己溅在身上的,如果多溅一点我就成臭水沟了。在大雨之中,我被模糊了,我从模糊中把自己拉出来。

  继续将烟点燃,在大雨中就出现了火光,纵使雨是多么英雄豪杰绿林好汉,纵使雨是拥有百万禁军是希特勒的精锐的党卫军,都不能够将我的烟熄灭。纵使花时常病酒,我这个诗人这个时候却有抗争的意思,我的身体是半残的,但是灵魂却是火药,对准了所有攻击者,包括了雨。我想雨看到了我,都要畏惧几分吧,我可不是以前那个被你抢走伞的小孩了。如果可以,我让道路将我吹干,所以说雨能够奈我何?只要路是我的,所以的终点都是我的。只要我还想走下去,哪怕孙悟空来了,我都要重新将他打回石头,让他跟没出生一样,只留下大闹天空的虚名。

  清晨的风是凉爽的。凉爽的风很有趣味,一点都不苦闷,也没有一点乡村人所有的老实。它就一味调戏着柳树,把柳树当做了一个娘们。如果认真说,柳树身材还是挺不错的,只是垂下来的柳条是倒挂的柳树,手臂有点太粗了,幸好手指尖还是挺有风味的。风就一直在手指尖上旋转,有时候是柳树的手指尖,有时候就是我的了。风啊风,招惹我就是你的大过错了,我一下子就抓住了风的衣领子丢出了好远。当然了,虽然我经常像疯子一样疯癫情绪不稳定,有时候歇斯底里来了,我会将自己扔出去,但是现在我绝对是跟风玩耍的,故而风被我扔出去不会受到伤害,不然为何它此时还是依偎在我身上,轻轻吹拂着我呢?

  看到了鸟吗?想起了巴金散文《鸟的天堂》,那是曾经学过的课文,鸟是从大榕树中飞出来的,是在船只中看到的。现在我想说,城堡一样的鸟会被城墙所淹没,这说明这里的鸟还是挺肥的,大腹便便。想象鸟和人一样的,都是当官的比百姓多吧,并且也跟人一样有着“围城”吧,有的想出去,有的想进来,然而各自不知出去进来的究竟为何想法。

  如果可以在山上观看一下日出,会有这种感觉:火中的血在不停燃烧,燃烧成了石榴,盘旋在了山上。山一开始虽然是墨染的,但是很快会在墨水中生长出来牡丹芍药玫瑰荷花各种花。花瓣飘浮着像是雾气,都是朦朦胧胧的,像是刚出浴只穿着透明纱巾的姑娘,好不诱惑。是个男的估计就会流鼻血而死,成为为美而死的英雄豪杰。再者,火把可以继续破碎的话,那个梦境就还可以延续。我说的火把,就是被日出的太阳染得五彩斑斓的云。云碎裂成了一只只蝴蝶,那就真的不知云是蝴蝶,蝴蝶是云了。岂不是在梦境中一样,如果本来那个梦境就是这种美景,那梦境当然就是在延续了。

  日出是热烈的,在海棠枝上,我所听到的喊叫盛开得非常热烈。海棠花一样的太阳掉下的花瓣四处燃烧,落在我的烟上你都不用打火机了,或者随手抓萤火点燃。日出是盛大的,几乎能够看到的都尖叫不已,能够安静下来了,想必就是我这个要继承海子衣钵的未来诗人吧。说我是未来诗人,是我这个诗人一定有未来,虽然可能不是生的未来,但是一定会有诗的未来。我之所以安静下来,是因为我想“秋叶静美”,这才 www.lc13.cn 是我的追求。

  从日出想起落日就别有意味了,就好像一个太阳升起,一个太阳落下。但是落日寂静很多,仿佛骨笛中酿的酒。之所以喝酒就是怕失眠,天下就没有不怕失眠的,不仅是人,天下万物都是一样的。不然为什么要有落日这迷离的景色了,就是为了催眠的。而日出就是让人清醒的,如果一大早就迷醉了,那这一天还不就成了酒鬼了,成为刘伶了,成为李白了。成为李白倒是更好一点,可以醉中写出三百首诗来,醉中忘却来时路,估计写完之后,这些诗都是迷路的了,因为这些诗已经忘却了来时的路了。诗人忘却了就不打紧,诗人本来就是四海为家的,不然怎么将天下全部收入怀中酿成诗,怎么能够有大境界。一个诗人写不到天上去,终究是个小诗人,就像现在的口语诗人将口语诗玩得再溜,也是二流的,难登大雅之堂。

  当我在清晨的宁静中忽然来了灵感,我是应该这样描述:如今蜜蜂毒针一样的泥土淹没到了嘴巴,我是不是要把弹壳吐出来。这就是一种力量,我宁愿我的诗歌是毒,也不希望是清水,宁愿有人会看我的诗中毒,也不希望看完之后就像喝了一碗水,然后什么事都没有。我的诗歌应该是尖利的,像是毒针,而不是像被子,让一个躲在被子里不出来,像是被子里的霉菌,我的诗是面对一切的,而不是在躲避。我的诗应该像泥土一样庞杂的充满杂质的,不应该是蚊香,只能吐出轻烟,杀死几只蚊子,熏瞎几个人的眼睛,构造简单,出了房屋就会被完全淡化,没有一点踪迹。我的诗歌不是爆发的,是将爆发融入到了宁静当中,像是弹壳,火药是不存在的,火药已经燃烧在了词句中。绝不会读着像是吃着豆腐,太软太静,有点像亡国之音。

  假如我在清晨的宁静中,不是来了灵感而是来了回忆,那应该这样描述:在谜底的糖汁下面,还会有另一个谜底出现。回忆总是重重叠叠的,不会只有一层层,就像人是重叠着走的,走得仿佛是一畦春韭绿。绿倒不一定,回忆中灰色应该居多,毕竟总是感觉朦胧,有很多情节忘记了,并且光明的东西总是被忽视。而阴暗总是会常常记起,并且深刻影响目前的生活。大多数抑郁症患者都是从童年开始的,只是一开始抑郁得不明显,不知道有抑郁症这绝好的屋子和武器。回忆就像是尖锐的蝙蝠,被树枝子嚼碎了,反而种族更加繁盛。回忆总是越来越多,很可能不是自己经历的也加入了进来,故而回忆中有一半就是想象了。人们乐于想象,因为人相对于残缺更喜欢虚假。当然了,在刀柄的尽头是草原,草原就是我握紧着刀的手。虚假太多了,就会成为刀子,成为草原。刀子过于锋利,会将人刺伤;草原过于单调广大,容易使人萎靡不振,就是使人绝望都有可能。所以还是少在回忆中想象得好,因为这样可能使回忆中的你消失。

  在屋外站了一小会儿就进去了,我想对清晨说:不要把我当做躲避的山洞,我也是失去了血液的鸡血石。即使我失去了血液,我依然是鸡血石。即使我是再普通不过的人,但是因为有了诗,我就不再普通了。并且我不是柏拉图所说的洞穴中的人,我已经逃离出来了,我把我看到的写下来。能够把自己看到的写下来就不错了,我说的看到不是肉眼看到的而是灵魂看到的。比如说我看到的清晨的美丽,就是灵魂看到的。也许我的肉眼看到的就是一片天空,几座黑山,然后被慢慢上色了,依然是死的东西一样。

  我看到的清晨确实不是死的,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流动。我想我脑海中此时也有绝好的景色吧,我对我身体中的人说。

相关资料深度浏览:
  • 暂无